有一种疼痛是永远的——关于父亲的文字

奚琴

晚饭后空闲下来，忙着去“天涯社区”看一热帖，正看得自己哈哈大笑时，QQ突然唧唧起来，打开看时，心里顿时黯然，跌落地狱。

  是一位陌生的“战友”。

  去年父亲患肺癌，我一头钻进一个专门探讨肺癌的“我要奇迹”论坛。论坛里有患者，也有患者家属；有绝望，也有希望；有泪水，也有欢笑和鼓励，和素昧平生的无私关怀与帮助……就是这样的一群人，锲而不舍的奋斗在抗癌一线，我们亲切的呼为——“战友”。
  
   她说：请问你爸爸当时咳嗽和痰多吗？
   
  父亲已经离开近三个月了，在这段时间里，我几乎没有勇气去回忆和父亲相处的任何一个细节，因为我控制不住眼泪和悲伤。今天突然有从未交谈过的陌生战友询问，我的心霎那间要流出血来，疼痛。
  
  我说：很少咳嗽，痰少，但是声音嘶哑。
  
  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情，因为我亲身经历过，绝望、无助、迷茫，更多的是伤痛。我很想帮她做点什么，所以我等待回答她的问题。


alice2008 19:28:42
哦！那他是怎样确诊的？
有心包积液吗？
奚琴 19:29:04
颈部淋巴结穿刺和CT确诊 。
无心包积液 。
你是哪位？
alice2008 19:30:04
我是奇迹论坛里的。
他是肺腺癌吗？
平时他主要是怎么不舒服呢？
奚琴 19:30:33
是的。胸痛

  等待和回答她提问，是一个痛苦的过程。心底裹着一把刀，碰碰都是伤痛。


  我忍不住告诉她：
奚琴 19:47:23
跟你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很痛。想起爸爸 （然后发了一个眼泪四溅的QQ表情）
alice2008 19:47:56
实在抱歉。
奚琴 19:48:46
没关系。心痛是永远的 。
alice2008 19:48:57
我这一年已经被折腾的不行了。
还要考试。我爸爸才50岁。

  她还是学生，估计是待毕业的大学生。我想告诉她，你一定要抓紧时间尽最大努力救治父亲，不然，一旦父亲走了你会很痛苦。可是我没有，我怕我的话把她折磨得更不成样子，她已经“被折磨的不行了”，和我一样。虽然我为父亲看病尽了最大努力，可是还是会痛苦，仍会在无数的夜里泪流满面。

  “生老病死，人之常情”，我知道，可是，我难以接受，很难接受。因为他是我的亲人，我的父亲，我最最亲的人。我知道，这种失去亲人的痛是永远的，永远，不管你怎样忘却，不管在怎样忘乎所以的时刻，只要提及，心底都是痛的，因为那里藏着一把亲情的刀。

  亲情的一面是爱，另一面却是——痛。

奚琴

每个周末，我都要回家，回父母的家。虽然我和老公成家十年了，但是，每每提起家，我总会首先想起父母，想到我和父母和弟弟妹妹的家。

有父母的地方才是家，我一直这么固执地认为。父亲患病离世后，我的内心一片荒凉，一下子有种父离子散的感觉，家变得万般空旷。自从最小的妹妹成家后，家里便只有父母，如今，家只有母亲守着了。

我想起父亲患病前的一个梦境:在一个阴沉沉的晦暗的天气里，我走进儿时曾住过的一所房子，却惊奇地发现房子的后墙没了，空空的冷冷的，我似乎很迷茫的立在那里。记得母亲说过，如果做梦梦见盖新房，十有八九家里要添男孩了，如果梦见房子要倒塌那就坏了，一定是家里的老人有不测。母亲是迷信的，这些迷信的说法我从来都不相信。然而，如今再回味那梦境里的感觉，竟然与父亲刚离世时我的感觉如此相似。

为了驱赶母亲的孤寂，我比任何时候都盼望着过周末，然后回家陪母亲。每次回家，远远的能望见那个含着家的小村子的时候，我也望见了父亲所在的那片坟地。随着村子在我眼底越来越清晰，父亲的坟也越来越清晰了，还有坟头上未曾被风吹散的白色的花圈。我知道，父亲一定会感知到我的到来，他一定正蹲在坟头望着我呢。

到家后，母亲迎出来，脸上笑开了花，嘴上却埋怨道：“怎么又来了，我这不是很好吗？”我对母亲笑笑说：“又过星期了，反正没什么事，到这里来转转，蹭点饭。”母亲便乐呵呵地忙着准备饭菜。我也仿佛看见了父亲，他像以前一样，正坐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，正听着我和母亲的对话，笑眯眯地晒着太阳。

每次回家我都能感知到父亲的存在，以及他的音容笑貌，甚至能感知到他呆在什么地方正做着什么事。正如一位失去父亲的同事说的“在家的时候就感觉父亲并没有离开我们”，是的，父亲一定会像以前一样陪着我们的，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，让我们只能感知却不能相见。

我突然就明白，我之所以盼着周末盼着回家，原来并不是仅仅要陪母亲的，我还想感知一下失去的父亲，感知我们以前的家和幸福。

[ 本帖最后由 奚琴 于 2008-12-20 11:35 编辑 ]

奚琴

流一次眼泪，心底就会结一层茧，慢慢把疼痛包裹。

[ 本帖最后由 奚琴 于 2008-12-20 11:47 编辑 ]

clf6019

爸爸离开已经三个月了,还能坚持在这里给朋友们以鼓励和安慰,真的是难能可贵,你不怕触景生情,真够坚强的.对亲人的痛是永恒的,但还是希望你能早日从痛苦中解脱出来,你对爸已经尽力了,能在周末回家看看爸爸也是一种最大的孝,相信爸爸一定会感到欣慰的.

银杏树

奚琴 ，看了你写的这些，禁不住又涌泪。以为麻木了，但还是会不时地疼。
好好地爱母亲，陪你的母亲吧。自己也多保重。你也是母亲呢，要好好地生活。在一些艰难的时候，我就告诉自己，我是母亲呢，我要坚强，有办法，不让孩子难过。

逸岚

奚琴，坚强

阿孟的妈妈

“有父母的地方才是家，我一直这么固执地认为。”我也一直的这么固执的认为，在这个家里我们可以赖皮可以撒娇，可以感受到父母啰嗦的但是无私的不求任何回报的关爱，记得母亲刚走的那年，想起再也听不到妈妈絮叨的提醒我多穿件衣服，一定要吃早饭......唉，禁不住泪水涟涟。

爸爸别放弃

亲眼看到父亲的棺木入土,然后一坐新坟出现在我模糊的泪眼里,被亲友掺扶到家哭的昏了过去,亲友都在劝我,我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,我就是想在送走父亲后狠狠的哭一场,然后收藏起所有的痛苦和回忆,继续以后的生活,虽然心还是那么痛,努力的收起眼泪,爸爸没儿子,所以每一七都是我去上坟,每次看到那坐新坟,就象看到父亲,我会在坟前边烧纸边和父亲说说话,我真的能感觉到父亲能听到我的话,每次我都会陪父亲唠一会儿,每次唠完就觉的心里舒畅很多,感觉父亲还在身边.